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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钟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陆承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麽东西正在松开。
像一个被紧紧拧了太久的螺丝终於被转松了第一圈,那种松动感从心脏的位置往外扩散,沿着肋骨、锁骨、脊椎一节一节地往四肢延伸。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在变轻,从里到外地变轻。
胡离站在他面前,双手的掌心贴在他的胸口上。
「你的功德——」胡离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正在散。」
陆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指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晨雾一样从他的皮肤里往外渗。金色光晕离开他身体的时候没有消散,它向上飘升,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滴金色的、圆润的液体。
第一滴功德雨落下来了。
它落在胡离的肩上,顺着他外套的布料往下滑的时候在织物表面留下一道细细的金色水痕。胡离伸手碰了碰那道水痕,指尖传来一种温热的、带着微弱震动的触感。
然後第二滴落下。
第三滴、第四滴、更多的金色雨滴从陆承安身体表面渗出来,缓缓飘升到法庭天花板上方,然後从那里像真正的雨一样倾泻而下。金色的雨滴落在破损的墙壁缺口上,落在散落的卷宗上,落在审判席的木台上,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顶。
每一滴金色雨滴落下的位置,都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墙壁缺口的砖石边缘长出了细细的青色藤蔓,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把碎砖和裂缝一点一点地包裹住。散落的卷宗纸张自行合拢了,边角的磨损处被一层极薄的金色薄膜覆盖,像是被重新装订了一遍。审判席的木台上的刮痕正一条一条地癒合,木纹重新连在一起,光滑如新。
陆承安的功德正在洗涤这座法庭。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金色雨滴从自己身体里不断地涌出、升空、落下。每一滴雨落地的时候都发出细微的、像书页被翻动一样的轻响。整个法庭被金色的雨幕覆盖了,所有的暗红色怨气残留、所有的裂缝伤痕、所有的破损和脏污,都在这一场功德雨中被彻底洗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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