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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钗靠着椅背凝望着他,对上他的目光,眼珠子就慌乱地转到别处去了。来回几次,大抵觉得矫情幼稚,又磨磨蹭蹭地将脑袋搁在他的肩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叶小钗宽大的棉衣袖子里,握住了那只温温热热的手掌。
远方倏然乍亮闪烁的彩光,从浓墨般昏暗的破处洒落下来。烟花爆竹的欢歌回荡在这个贫瘠而落后的农村,人们打开窗户探出头,不约而同招呼着亲朋好友来欣赏盛景。
他在那个头晕目眩的时分捧住叶小钗被烟火光亮映照的脸庞,万分柔情地亲吻了他的嘴唇。
其后来到春夏之交,正是一年中农民最为看重的播种季节。叶小钗自是忙碌起来,起早贪黑地准备泡发的种子,不仅跑乡镇办买了十几斤化肥浇料,又去向其他村民借了个犁地车,终日在田里劳作。恰巧油菜花欣欣然地开了,叶小钗每日往返农田,都沾得满头满身鹅黄色的花瓣,惹得一群蜜蜂总往他身旁窜。
说是来村里调研,不过是同乡镇办的人喝喝茶、侃侃天,顺带着整理一些资料、写写公文,着实清闲。素还真经常抱着金少一坐在院内榕树的阴影下,摆一张矮桌,拿来草纸与铅笔,手把手地教他功课。金少一伶俐聪慧,不过半日便能全部学会,素还真放他去找村内的小伙伴玩耍,自个儿靠在躺椅上小憩,眯到午后二三时,提着饭盒迈进半人高的油菜地中。扒开碍事的草杆,叶小钗蜷在一卷竹席上避暑,草帽丢在一旁。他轻手轻脚地替他捡起帽子,在他身边坐下,撩开他纠缠散乱的长发,说:“累了?”
叶小钗睁开茫然的双眼,看见他又闭上,左手摸到他的右手旁,伸进他的指缝扣在一块儿。
素还真的手指游移在他的领口,漫不经心地剥下他的所有衣物。他的声音像被春风卷来卷去,温柔又好听,他呢喃他的名字:叶小钗,叶小钗。
他的鼻音青涩又生疏,应和着他的呼唤,应和着他阴茎的侵犯与略夺,应和着他迟来十数年的情感。
尖锐的机械闹铃撕扯着宿醉后疲惫的神经,素还真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把它拍在地毯上;眼睛还未完全睁开,脑子却已是完全醒了,回笼觉变成天方夜谭的奢侈品。他又在床上躺了一刻钟,才走进衣帽间,徒然想起上午有个同中石油代表的小型会议,从抽屉里拿出Rolex和PtaekPhilippe各一只,斟酌半晌还是选择了看上去较为低调的前者。当他在洗漱台的镜子前刮胡子,面对那张四十五岁脸心生多年来同样的疑惑:早已过了发腮的年纪,但似乎所谓发腮的时候与先前也无多大区别;人都说年纪大了面相会越来越拉长,他反倒是更接近谈无欲所嘲笑的烙饼了——仍是浑圆的一张脸。只好自己安慰是婴儿肥。
素还真开着那辆长得像林肯的红旗CA7460于上午九点整抵达了局里,一路上的政要人员对他点头哈腰,他面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心底油然生起一股轻飘飘的快意。他不得不承认权力带来的众星捧月像一剂刺激性毒品,将人摆放在摇摇欲坠、如履薄冰的高位。中石油代表已在会议室等候,他让秘书秦假仙泡了几杯金骏眉,进去同这些阴险狡诈的商人明枪暗箭兜转半天。墙壁挂钟指往十一点半,他皱了皱眉,向秦假仙丢了个眼神——叶小钗的班次是在十二点到达北京,他没安排司机去车站,而是打算自个儿开车去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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