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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吞吞地起身,椅脚与地板剐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上课铃打响,金少爷心下窃喜——又能躲过一堂课,谁知里头空无一人,连一盏灯也没开,崎路人关了门,靠在上边面无表情:“你昨天去打架了?”
金少爷不愿承认,含糊其辞:“洗了个头而已。”
崎路人喟叹道:“你为何不能少露些锋芒,叫人省心点,你父亲也不容易。”
“他有甚不容易的?”金少爷最为厌烦这套说词,想起昨日叶小钗那一记七八分力道的重拳,额角现在还青紫作痛,顿时急躁,恶声恶气道:“横竖喜欢他的人不少,他只消坐在那卖个笑,自然有人送钱给他……”
“你真这么想的?”崎路人打断他,眼底倏忽变得冰冷,“金少一,你真是个扶不起的废物。”
金少爷并非初犯被带去办公室,他虽与崎路人看不对眼,但崎路人性情温润,多以循循教诲为主,哪有过今天这样的辱骂。金少爷登时气急败坏,冲过去作势动手。未料崎路人偏头躲过他破绽百出的一拳,握住他的手腕扭至身后,又踹了一脚他的膝弯,毫不费力地将他按在桌上。
金少爷挣扎了一会儿,无果,大骂:“操你妈的崎路人,你这是虐待学生!”
崎路人道:“你父亲交不起学费,找我借了两千块钱,你知道么?”
金少爷怔然,嗓子眼里弥漫五味杂陈,说不出个什么滋味。崎路人松开手,他先从办公桌滑下来,再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崎路人没有再看他一眼,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他不知在办公室的地板坐了多久,爬起来两条腿酸麻得直打颤。他的眼前一直闪回着几个画面,有些像老旧的黑白胶片电影布满浓重的颗粒、有些像多数渲染记忆的手法而褪色发白枯黄:他记起叶小钗那个刷着红漆的实木衣柜,柜门上精细地雕琢着凤凰与牡丹,据说是萧竹盈带来的嫁妆,打开门比任何饥荒时代的粮仓还要贫瘠,他从来不为自己购置任何新衣服;他记起萧竹盈骨灰下的抽屉,因滑轨老化抽拉发出像哭泣一样的刺音,叶小钗从没主动给过他一分钱,他只是将钞票放在此处,而他每一次都不留退路般肆意搜刮干净;他记得叶小钗放在床底舍不得拿出来的腊肉香肠,在他每一次回家都会准时准点地抵达餐桌,他嫌弃地扒拉两口饭就穿着自己进城买的外国运动品牌出去找狐朋狗友厮混……金少爷缓缓地从办公室挪动出来,走廊空无一人,教学楼响起朗朗读书声,应是开始了下午的学业。他没有回到教室,而是从侧边的楼梯下到一层,在午后的淡阳中小跑着回了宿舍。宿舍同样空无一人,他爬进自己的床铺,用散发着淡淡蜂花洗发水气味的被褥包裹住冰凉的身躯——至少还可取暖,他安慰自己,随即坠入深沉困意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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