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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如同海啸临岸,把他拍得粉身碎骨。宫无后如坠冰窟,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腹部呕出一滩浓稠的胃液,瘫倒在叶小钗的怀中。
其实我不叫宫无后——这个名字是他给的。我的名字叫别赋。
赋儿,赋儿。她恬静地微笑起来,笑声如同系在廊檐的琉璃风铃,彼此碰撞发出悦耳动听的清脆。她的手指在他俊美姣丽的五官上描摹,高耸的鼻梁是山脊,深邃的眼窝是沟渠,饱满的嘴唇是沃土。赋儿,你为什么不喜欢宫无后这个名字呢?
他仰躺在她的大腿上,柔软的脂肪承托起他倦鸟归巢般的安心,他的指尖在女人的肌肤上游移,父亲他命不好,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我被他收养了。
先生对您很上心。女人的手停留在他的下巴,缓缓抚摸,像在逗弄一只幼猫。
宫无后的心底腾升出一股无可救药的荒谬:或许在整座烟山眼中,他才是那个最不知好歹的人——男人为他提供了优渥生活环境,成就了他光鲜亮丽的外表。他冷笑一声,萤姐姐,我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女人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唇,她的声音带有安慰的魔力: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这种魔力竟使他的仇恨奇迹般地冷却下来,变得倦怠,变得迟钝,使他顺从地点了点头,翻身趴伏在女人的膝头。女人的心跳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沉稳有力地跃动,一下又一下,他发誓他会永远记住这种频率。
萤姐姐,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他问。
这是爱。我爱您——我会永远爱您。她说。
他从昏迷中苏醒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从窗外望去,黢黑的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经由大气污染以及雾霾肆虐,城市无论是在白日或是晚上都像被蒙上厚厚的纱帘,永远是死气沉沉的模样。墙角倏然投来一束光亮,宫无后向源头看去,叶小钗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站在门口。
“你醒了。”他将瓷碗放在床头,替他叠起两个枕头,好让他能够撑起虚弱的身体。宫无后凝视着碗中的面食,皮薄馅大,半透明的面皮透露出欢喜的粉红色,宛如一颗颗颈部仍在泛出鲜血的人头,他们从十年前漂浮在烟山人工湖的水面直到腐烂成湖底的烂泥,滋养了富人们价值连城的锦鲤鱼群。繁殖期聚集成一大团猩红的阴影,污浊了三分之一的湖面,疯狂交媾直至迎来夏日的蝉鸣与蛙叫,长满青苔的石壁遍布令人头皮发麻密集的鱼卵他知道那是一个个转生的亡魂。猪油散发着浓浓的尸臭,葱花蒜末是蠕动的蛆虫,他躬下身剧烈干呕,空气被玻璃碎片切割完毕,滚烫的油汤倾数洒在床榻,将牡丹花浸成深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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